一部基于真实人生的知识分子命运史诗长篇小说《何去何从》面世

一部写给时代良知的长篇小说，三代知识人的精神肖像

Jun 29, 2025

大学漂泊流离，知识分子何去何从？

家园悄然崩塌，理想信念何枝可依？

这是一部中国大学流亡史，

也是一代知识分子的血泪见证。

《何去何从》是一部描写中国知识分子命运的长篇小说。以国立中夏大学为背景，故事横跨抗日战争至1970年代初期，呈现出一代又一代知识分子在战乱与政治运动中的挣扎与沉浮。

小说主人公俞正堂是第一代大学知识分子的代表人物，他将中夏大学视为精神家园，多次在学校危难时挺身而出，勤勉尽责，任劳任怨，不计得失。然而，在接连不断的思想改造、批斗和整肃中，他茫然无助，直至目睹大学被军队接管，同僚从肉体到精神被摧残，精神家园轰然坍塌。

小说没有宏大的历史叙述，而是通过俞正堂的亲属、同事、学生等群像，展现三代知识分子在时代洪流中的不同选择：坚守、妥协，还是被动沉沦。他们的经历与心境，共同勾勒出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的集体命运。

本书根据作者亲身经历及所见所闻撰写，语言风格忠实于20世纪中叶的知识分子笔调。全书为作者生前未发表手稿，由其后人整理出版，带着一份亲历者的沉痛见证。

以下内容摘选自《何去何从》第一章，描写了抗战烽火中，国立中夏大学从县城被迫向更偏僻山区撤离的艰辛历程。

1/再度撤离

1944年初夏，日寇为了围剿国军第一战区部队，将侵略的魔爪伸向中夏省西部山区，逼近国立中夏大学医学院所在的县城。

国立中夏大学是在抗战初期被迫离开学校所在地——中夏省省城，搬迁到本省西部山区这座偏僻小县城继续办学的。如今日寇即将兵临城下，师生被迫再次迁离，奔波数十里，逃往处在深山的龙口镇，与在那里的校本部会合。

中夏大学医学院逃过来的人中最狼狈的要数徐云伍教授。从县城撤退是仓促间做出的决定，当时他正在县里的慈济医院抢救危重病人。医学院突然撤离县城，徐云伍的太太一时没了主意，带着孩子直奔医院去找徐云伍。等一家人会齐了，医学院的队伍已经出发。徐云伍担心掉队，只得带着家人随着大队人马离开县城。身体微胖的徐云伍气喘汗流，白大褂都来不及脱。徐太太来不及收拾行李，连随身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带上。到了龙口镇，徐云伍一家只好投奔好友俞正堂。

俞正堂是农学院的讲师兼图书馆采编组长，在龙口镇已经生活五年多了。时值中年的俞正堂，儿子在西北联大读书，夫妇俩身边有两个女儿，还有继母和小叔，一家人住在一座破旧的草屋里。草屋说是三间，其实只有秫秸杆编成的篱笆当间隔。俞正堂不由分说将徐云伍一家让进屋子里安顿好，俞正堂的太太石蓓芝忙着做饭，两个女儿秉贤秉淑拿出自家人的衣裳让他们换洗，上高中的小叔子正岫到同学家找借宿的地方。

龙口镇地处崇山峻岭中的一个小小盆地，四条溪流交汇于此，扼重渡河上游水源，故称龙口。龙口镇还是一处战略要地，是西去一百多里的国军机场的天然门户。

医学院师生员工来到龙口镇的第二天，惊魂甫定，天上传来隆隆的飞机声。四架敌机在龙口盆地上空稍作盘旋，接连投下炸弹，顷刻间整个龙口镇陷入一片火海。师生多人死难，五年多艰难修建起来的校舍毁坏殆尽，临时图书馆也燃起大火，教学设备大部损坏。驻守在镇上的一营国军束手无策，奉命向西撤离，说是去保卫机场。驻军名为一个营，其实只有两个不完整的连队，毫无防空能力，即使不撤离也无法应对日寇的空袭。日寇飞机轰炸显然是为入侵龙口扫清道路，占据龙口后再图机场。中夏大学当局判定此地不可再留，于是决定全校人员物资再度向西南方向转移，至更深山区的潭渊关暂避。此去潭渊关还有将近四百里之遥，都是崎岖难行的山路。中夏大学师生员工拖儿带女扶老携幼共有一千多人，逃难的人流逶逶迤迤有二里地长。经过清点，发现有十六位师生和家眷在日寇轰炸中丧命，还有二十多位失踪。医学院当初从省城来龙口镇时，仪器丢弃近半，好不容易带到龙口镇的仪器，这次又遭日寇轰炸。

2/抢救图书

离开龙口镇，俞正堂和徐云伍，还有图书馆长黄敬齐，三家人随着中夏大学的队伍结伴而行。俞正堂的身材中等偏高，健步如飞；徐云五矮胖，走得气喘吁吁。黄敬齐个子最高，身形瘦削，长途跋涉，显得力不从心。俞正堂心事重重，边走边回望。敌机的轰鸣声渐渐消失了，俞正堂突然停下脚步，对黄敬齐说：“敬齐兄，日寇轰炸已经停止，我料日本兵不会即刻来到，图书馆虽被炸毁，想必还有一些图书尚存，我回去捡拾一遍，能抢救出多少算多少。我一家老小就拜托敬齐兄各位照顾，我自当小心，尽快追上大队。”

队伍一直在前行，各家唯恐掉队，可是俞正堂执意回头。黄敬齐知道俞正堂一旦决定，谁也拦不住。他和镇上的人熟，也只有他能当此重任，只得默然点头。俞正堂给太太石蓓芝交代几句，转身重回龙口镇。

五年前，中夏大学离开省城向龙口镇迁移时，俞正堂负责押运图书，几乎全数转移。龙口镇突遭日寇轰炸，眼看着多年积累下来的藏书还是未能躲过日寇的魔爪，俞正堂恨得咬牙切齿，心有不甘。他带着家眷走出龙口镇那一刻，就念念不忘被遗弃的图书，冒险重回龙口镇并非一时冲动，而是他一路慎重思考做出的决定。

俞正堂回到龙口镇，凭着五年多在镇上积累的人脉请来帮手，趁日寇的队伍还未到达，连夜从废墟中检出一部分没有毁坏的图书，打捆装满九十二只大麻袋。好说歹说又许下高价脚力钱，从附近雇了二十三辆独轮车，每一辆独轮车两边各驮两只麻袋，沿着山路追随学校大队人马向潭渊关方向一路走去。

俞正堂中等偏高身材，方面大耳，慈眉善目，眼睛炯炯有神，在逶迤不断的逃难人流中，衣着普通，但举止斯文。俞正堂一个人前后照应二十多辆独轮车，唯恐哪一辆车掉队。

3/运书途中的考验与奇遇

进山逃难的人越来越多，逃难的同路人都生怕鬼子追来，顾自赶路，在意车队的人不多。但是时不时还是有人问来问去，俞正堂只得耐心解释。

刚刚进入一道山沟，突然来了一伙人，有五六个，操着当地的口音，喝道：“这么多麻袋，里头装的是啥？”

打头的车夫立马停下，平淡地答道：“啥？都是书本，死沉。” “书本？几十车都是书本？不是逃难吗，拉这么多书干啥？” “俞先生，俞先生，又是来问的，你跟他们说吧！”

俞先生赶上来，和气地对这伙人说：“是书本，是书本，都是书本，一共二十三车。”

当地人不怀好意地问：“书本？那么金贵？你是干啥的，卖书的？”

俞先生耐心解释：“我是国立中夏大学的，学生上课要用书本。”

那伙人围上来，虎视眈眈地对着俞先生：“啥时候了，还看书？”领头的突然大喝一声，招呼他们一伙：“给我搜！”

俞先生头上冒出汗，一边故意对车夫们喊道：“把麻袋都解开，都解开，给兄弟们看看。”一边对领头的说：“真的都是书。日本人轰炸龙口镇，大学被炸毁了，就剩这些破书了，大学离不了书，没有书开不了课，办不成学呀。”俞先生见对方狐疑地望着自己，耐心地对他说：“兄弟，真是没有值钱的东西，要是有值钱货，我也没有胆运呀，这二十多辆车哪能安安生生走到这里？”

衣服褴褛的车夫们并不想费事解开麻袋，有个车夫说：“一路上不知道问过多少回了，我们一摞一摞打的捆，走了几十里地了。这位是大学的俞先生，一路领我们走，大学逃到前面山里了，把书运到才给脚钱，我们还指着这钱吃饭嘞。”

忽然，从附近县城方向又涌过来一股人流，也往西南山里走。原来日寇飞机又来轰炸附近另一座县城了，县城里的人都往山里逃。人流过来，操当地口音的那伙人一下子不见了踪影，俞先生赶紧指挥车队往前走。车夫们不干了，要俞先生先付钱。俞先生对车夫好说歹说，求他们随着人流赶紧走，一再说只要见到大学的大队人马，立刻给他们脚钱。

走到一个阴凉处，车夫们都停了下来，要歇歇脚，各自掏出窝窝头啃了起来。俞先生也从包袱里掏出干窝窝头，慢慢地下咽。一个穿着灰色大褂的男人，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俞先生身边，递上水壶，说：“俞先生，辛苦了，喝口水吧。”

俞先生狐疑地望着这个穿着脏兮兮灰大褂的人，说：“抱歉，我不认识尊驾。”

穿大褂的人轻声说：“冒昧，冒昧，我观察你多时了。你应该是中夏大学的俞先生，在下是金成银行襄理顾省三。”

俞先生说：“我们认识吗？”

顾省三还是压低声音：“不认识没关系。我一路看来，先生临危不惧，处变不惊。兵荒马乱之时，能平安押运这二十多车图书，真了不起，佩服，佩服！”

“大学离不了图书，毁了不少，这些不过是抢救出来的一部分。一路上总有人操心，以为这是什么金银财宝。”俞先生说着，准备起身继续前行。

顾省三靠近俞先生，把声音压得更低：“不瞒先生，我敬佩你，有求于你，请你一定高抬贵手帮帮我。”

金成银行的金库被日寇炸毁并起大火，当班的几个职员都被炸死了，只有顾襄理从废墟中检出一箱钞票躲进了逃难的人流。箱子里满满地装着整整二十万法币，他实在拿不动，在逃难的人流中找到一个二十多岁的乡下人当脚夫。脚夫名叫容锡田，是个年轻的鳏夫，村子遭到日寇轰炸，父母老婆被炸死，独自带着个一岁多的儿子逃难。容锡田的独轮车一边一个柳条筐，一个筐里装着顾襄理的箱子，一个筐里睡着他的儿子。容锡田并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，只觉得沉重，反正他已无家可归，只有跟着顾襄理随人流往深山里逃难。

顾省三原以为拎着这一箱子钞票好去西安找妻儿，有钱不愁。眼见逃难路上一派混乱，心里七上八下，愈发感觉兵荒马乱中很难保住这箱子钞票，这沉甸甸的钱箱反倒是个祸害。顾省三决定不再贪恋这笔巨款，不能守财丢命，只有舍财才能求生。但这毕竟是银行的财产，随便丢弃反而惹祸上身，而且有朝一日天下太平了，怎么能说得清楚？

顾省三一路冷眼观察押运图书的俞正堂，心生一计。俞先生是国立大学的人，有身份，明事理，不如把钱箱子转给他，钱都捐给大学，卸掉包袱，躲了祸害，将来也有个交代，还落个好名声。俞先生既然能在兵荒马乱之中押运二十多车图书，再多一个箱子并不显眼。

顾省三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俞先生，俞先生吃了一惊，连连摇头。

顾省三说：“俞先生不用担心，金成银行被日寇全给炸毁了，我是侥幸拾条命。那帮当地口音的人肯定来者不善，我再不托付给先生，恐怕我是人财两空，命都保不住。我已经写好一纸捐款的文书。这箱子能保住，就算我积德行善，襄助教育。保不住，就当毁于战火，你没有任何责任，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字据。君子一言，驷马难追，我绝不会找后账。我是做银行的，讲的是信用，也是俗人，为的是舍财避祸保命。我的家小已经去了西安，我要找他们去。你是仁义之士，我敬佩你，如果能保住这些钱，用于大学，用于国家教育，总比被鬼子炸毁被强盗抢走好一万倍。”又说：“我的伙计带着个孩子，才一岁多，发烧了，他已无意再跟我往前走，再者他好像对我的箱子很在意了，夜长梦多，实在不能再留他。”

顾省三不由分说，招呼容锡田过来，当着俞先生的面说：“路上情况不好，你的孩子又发烧了，我们很难再往前走。这位是国立中夏大学的俞先生，我这一箱子书暂存大学。我身上总共还有二十块现洋，十块给俞先生帮我运书，我留五块，剩下五块算是你一路的脚钱，赶快带着孩子看病要紧。”

顾省三不容分说，把手中的现洋一分，对俞先生深深一拱，对容锡田招招手，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。

俞正堂并不慌乱，只是觉得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实在有些离奇，却又在情理之中。自己一介书生，与顾省三素昧平生，他能使什么诈？更何况在这兵荒马乱之中，彼此偶然相遇，他又能设什么局？俞先生知道教育部的经费一直拨不下来，近千名师生家属都快断炊了，这笔钱刚好救急，这真是天大的好事！

俞先生不动声色，对容锡田说：“小伙计，你是推着这箱子书跟我走，还是……”不等俞先生说完，容锡田把箱子从独轮车上卸下来放到地上，推着孩子掉头就走。

俞先生对车夫们说：“刚才那位先生要我把他的书送到大学，

还给了十块大洋，谁愿意多推个箱子，现在就给他一块钱。“车夫们都抢着要推，俞正堂顺手把箱子放在一辆车上，当即给那车夫一块钱。又对大伙说：“还有九块钱咱们买蒸馍吃，一路上管大家吃饱，要是没有花完，剩下的你们平分。”

经过几天几夜跋涉，运书的独轮车队终于到达潭渊关，与大学的队伍汇合，九十二麻袋图书加上一个箱子妥妥运到。

4/潭渊关的困境与希望

中夏大学五六百学生，加上教职员工还有家眷共一千多号人，一下子挤到卧虎山深处一个三省交界的偏僻关隘，衣食住行的安置简直是一团乱麻。一路上，有部分师生又遇上日寇轰炸，七死十三伤。还有一部分师生正面遭遇日寇，二十多人被俘，包括王晋清和贺之廷两位教授。师生们惊魂未定，人心惶惶。目前最难的是财尽粮绝，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。

校长林鸿鲁为了向教育部讨要经费去了重庆，教务长何季平署理校务日夜操劳，卧病在床。俞正堂在一间柴草房里找到何季平，向他复命。何季平斜卧在一堆干草上，少气无力地说：“正堂兄辛苦了，书先不要解捆，说不定还要转移。眼下这一千多号人即将断炊，王晋清贺之廷二位教授还有一些学生至今下落不明，如何是好啊。“说完，叹口气，仍然斜卧在干草堆上，何夫人在一旁不停地用手绢拭泪。

俞正堂俯身对何季平说：“教务长不必犯愁，我有好消息。”遂把路遇顾省三的事详细告诉他，并拿出顾省三手写的文书给他看。

何季平本是江南才子，虽然人到中年，身体并不发福，加上平时注意肌肉锻炼，保持着矫健的体型。可惜从龙口镇到潭渊关一路折腾，眼下正为学校群龙无首外加财尽粮绝而犯愁，双眼浮肿，精神萎顿。此刻听到俞正堂的好消息，他一下子坐起来，抓住俞正堂的手连声说：“正堂兄，正堂兄，你立了大功，你立了汗马功劳，你救了中夏大学这一千多号人哪！”

以上选摘自长篇小说《何去何从》第一章。该书已经上市，亚马逊、巴诺等各网络书店均有销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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